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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學 Yi Stud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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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彝族名稱考

作者:龍圣 發布時間:2019-10-10 原出處:歷史檔案、西南邊疆

彝族是中國境內古老的少數民族之一,主要分布在川、滇、黔、桂四省。關于何時開始用“彝”稱呼彝族這一問題,學界主要有兩種觀點:第一,認為用“彝”稱呼彝族最早見于清嘉慶年間王謨所編《漢唐地理書鈔》;[1]第二,用“彝”取代“夷”是解放后所創。[2]那么,如何認識上述兩種觀點?本文以清代檔案為中心,擬對此問題進行考論,以求教于方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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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元、明及清初文獻所見彝族稱謂jCh彝族人網

由于學界對彝族起源的認識有所不同,[3]所以對文獻中記載的彝族名稱的認定也不同,但相關研究表明元代以前均無用“彝”相稱的情況。[4]據方國瑜研究,盡管元代常用“蠻夷”一類模糊、籠統的字眼稱呼彝族,但“羅羅”逐漸成為元代官方對彝族較正式的稱謂。[5]jCh彝族人網

明初,在征服西南過程中,常以“蠻夷”泛稱川、滇、黔彝族。[6]隨著明統治的確立,明代繼承了元代以“羅羅”稱彝族的傳統,“東川、芒部諸夷,種類雖異,而其始皆出于羅羅,厥后子孫蕃衍,各立疆場,乃異名曰東川、烏撒、烏蒙、芒部、祿肇、水西,無事則互起爭端,有事則相為救援”。[7]如《明實錄》載,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叛亂的云南越州、羅雄州,“部屬俱羅羅種”。[8]正統二年(1437年)五月,四川會川衛“羅羅”反叛。[9]景泰元年(1450年),地方官員在貴州水西勒索,“以致激變羅羅,聚眾十萬有余”。[10]成化年間,貴州“白羅羅”起而反叛。[11]jCh彝族人網

明中后期,除“羅羅”外,官方文獻多以“夷羅(猓)”稱西南彝族。如《明英宗實錄》記載貴州水西阿忽、阿堆、阿五、阿體、加納、阿遣“六家所管人民俱系夷羅”。[12]成化十七年(1481年),四川官員報告說雅、黎二州以及越雋一帶“番漢雜處,夷羅縱橫”。[13]正德元年(1506年),云南官員稱,“尋甸一府,民皆夷羅”。[14]其他稱云、貴、川彝族為“夷羅(猓)”的例子相當多,恕不贅舉。jCh彝族人網

清初,官方仍以“羅羅”(倮倮)稱呼彝族。如順治十六年(1659年)貴州巡撫的奏疏稱:“自貴陽而西,倮倮為伙,而黑倮倮為悍,其次曰白倮倮。”[15]康熙十三年(1674年),吳三桂派彝族將領陸道清攻打長沙,江西總督奏報稱“吳逆偽將軍二人,率倮倮數千來犯長沙”。[16]此外,也常用“苗”相稱,如康熙三年,吳三桂的奏疏稱貴州水西彝族安坤等部為“逆苗”“苗人”。[17]康熙五十年,川陜總督鄂海稱四川建昌至東川一帶彝族聚居區“盡系深山,世居苗人”。[18]jCh彝族人網

綜上可知,元代以前官方文獻記載的彝族稱謂較散亂,但無以“彝”相稱的現象;元代及其以后,“羅羅”(羅猓、倮倮)或者其變體“夷羅(猓)”成為官方對彝族較為固定的稱謂。此外,“蠻夷”“苗”等模糊的字眼也常被用來稱呼彝族。盡管如此,直到清初,史料鮮有出現用“彝”來稱呼彝族的情況。jCh彝族人網

二、康雍年間檔案中彝族稱謂用字的變化jCh彝族人網

早在康熙年間,官方檔案已用“彜”來泛稱西南少數民族。康熙二十一年,云貴總督蔡毓榮上疏“請禁民人及土司攜藏兵器,并不許漢人將鉛、硝、硫磺貸與彜人”。[19]這一說法并非針對彝族,“彜人”泛指云貴各少數民族,但這至少表明官方已開始用“彜”取代含有歧視色彩的“夷”。jCh彝族人網

雍正年間,彝族稱謂用字發生巨大變化,表現在“彜”字被廣泛用以稱呼西南彝族。如雍正四年(1726年)三月,四川冕山營糯咀管束的部民金格等搶劫地方,川陜總督岳鐘琪在奏疏中呈請懲處,否則“恐致諸彜觀望”。[20]糯咀為四川乾縣(今屬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喜德縣)土千戶,下轄土百戶六名(小相嶺、阿得橋、五馬山、意咱羅、竹路、沈喳),“均系玀猓苗裔”,[21]他們皆為彝族土司,此時已被岳鐘琪稱為“諸彜”。“彜”與“彝”在古代互通,指宗廟祭祀所用的禮器,[22]其意義不同于帶有歧視和貶義色彩的“夷”。可見,明確用“彜”稱呼彝族至少在雍正年間便已出現。jCh彝族人網

又如雍正四年十月,岳鐘琪的奏疏再次提到“如上下沈喳、阿羊、阿迫等處彜人向來不馴,倘有助惡之處,即分兵進剿”。[23]此處的“上下沈喳”,據上文可知為彝族沈喳土司部落。另據檔案記載,阿羊也是彝族部落,[24]他們均被官方稱為“彝人”。再如雍正七年,四川建昌鎮總兵趙儒在奏疏中寫到,“臣思大小涼山各種黑骨頭以氈為衣,以苦蕎為食,秉性強悍,不事產業,不知漢語,地方之廣闊約計數千里,彜眾之繁多不下數十萬”,[25]已明確把大小涼山之彝族稱為“彜眾”。jCh彝族人網

除四川彝族外,云貴彝族在雍正年間同樣被官方以“彜”相稱。云南昭通(清代改土歸流前稱“烏蒙”)介于云貴之間,是彝族聚居區。據雍正七年的檔案記載,當年八月有客民被搶,而總兵劉起元濫用職權,“混將各寨頭人逐日拷打追比,以致彜民銜怨,情不能甘,[26]隨后發生暴亂,“二十五日,烏蒙彜眾趁街期圍困府城,甚是危急”。[27]檔案中已明確用“彜民”“彜眾”相稱。雍正八年,昭通彝族頭目祿鼎坤反叛,清廷在為被捕者錄口供時,同樣使用的是“彜”字,“祿鼎坤在河口與他兒子祿萬福及頭人段良伯等商量造反,及至到京,蒙皇上放了參將,賞了銀子,才寫家書二封,叫我交與他兒子、兄弟,叫彜人莫要反”;[28]“彜人原是搶擄劫殺慣的,聽說反,好不喜歡”。[29]jCh彝族人網

雍正年間,以“彜”稱川滇黔彝族的情況,不僅出現在總督、巡撫、總兵等清廷要員的奏疏當中,而且在地方衙門檔案中也是如此。在此僅以清代四川冕寧縣衙門檔案為例加以說明。冕寧縣位于今涼山彝族自治州西北部,境內有漢、彝、藏等民族。據冕寧縣衙門檔案記載,康熙末年,官府已用“彜”來泛稱當地非漢民族。[30]至雍正年間,用“彜”稱彝族已常態化。如雍正六年的一份檔案記載,冕寧縣家奴阿天在替主人阿泰服役的過程中,被越西租呷阿必擄去。檔案稱阿泰為“彜主”“彜民”,稱“租呷阿必”為“越西彜人”。[31]又如雍正十二年,冕寧縣威志與普雄(屬越西縣)三他因婚姻嫁妝發生糾紛,威志和三他在各自的在狀紙中都自稱“彜民”,[32]而越西廳和冕寧縣的往來文書也是用“彜民”“彜婦”字樣來稱呼他們。[33]雍正十二年,冕寧縣巴姑村哩加狀告靖遠營下老虎地方喲哵綁架人口,其狀紙自稱為“彜民”,稱喲哵為“賊彜”。[34]諸如此類的情況在雍正冕寧檔案中記載很多。jCh彝族人網

雍正年間不論是清廷要員的奏疏,還是地方衙門的檔案,已普遍使用具有褒義色彩的“彜”來稱呼彝族,反映出官方態度出現了不同于以往的微妙變化。但帶有貶義色彩的“夷”字并沒有明令廢除,在檔案材料中仍可見到它的使用。jCh彝族人網

三、乾隆至清末彝族稱謂用字情況jCh彝族人網

雍正年間,“彜”與“夷”在特殊語境下皆用以稱呼彝族。然而從乾隆朝開始直至清覆滅,“彜”字的使用迅速消失,幾乎完全被“夷”所取代。《清代皇帝御批彝事珍檔》記載乾隆至宣統年間與彝族相關檔案材料近200件,所反映的彝族稱謂非常復雜,常用的有“猓夷”“黑白夷”“夷猓”“涼山生番”“猓民”等。其中稱“猓夷”者46件,稱“黑白夷”者21件,稱“涼山生番”者21件,稱“夷猓”者11件,稱“猓民”者6件。盡管如此,但只要以“Yi”音稱之,皆寫作“夷”,而不用“彜”。為顯示這一變化,茲將部分《清代皇帝御批彝事珍檔》中所見彝族用字情況列表:jCh彝族人網

朝代:乾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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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黑白夷猓、猓夷、夷猓、夷人、夷民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云南東川;四川清溪、建昌、永寧;貴州威寧、畢節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嘉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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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涼山夷人、涼山野夷、黑夷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云南鎮遠;四川馬邊、越西、雷波;貴州大定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道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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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涼山野夷、黑白夷人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云南鄧川;四川建昌、越西、峨邊、馬邊等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咸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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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涼山野夷、黑白夷人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云南鄧川;四川建昌、越西、峨邊、馬邊等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同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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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涼山野夷、黑白夷人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云南鄧川;四川建昌、越西、峨邊、馬邊等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光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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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黑白夷、黑夷、白夷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四川馬邊、雷波西昌、冕寧、越嶲等。jCh彝族人網

朝代:宣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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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稱謂用字:猓夷、黑夷、黑白悍夷、黑白夷。jCh彝族人網

所屬地域:四川會昌、會理、昭覺等。jCh彝族人網

由上可知,乾隆朝以來,在清廷要員呈給皇帝的奏疏中已難以見到用“彜”稱呼彝族的情況,幾乎清一色地用“夷”相稱。jCh彝族人網

此外,地方檔案的情況也是如此。仍以冕寧縣衙門檔案為例,從乾隆至光緒朝檔案中各選取一例加以詳細說明。冕寧縣靖遠營深入彝族腹心地區,周邊彝寨眾多,乾隆二十九年(1764年)的一份檔案在稱其管轄的彝族村落時便使用的是“夷”字,“敝府隨將本營所屬周圍界址接壤情形,猓夷數目,相應開單移送”。[35]冕寧縣彝族土司安成裔管轄有彝族寨落五處,嘉慶二十年(1815年)的一份檔案對此記載,“所管猓夷寨落五處:瓦都營、壩顯堡、和尚堡、凹古腳、廈拉”。[36]道光三十年(1850年)二月,冕寧縣沙壩漢民劉天福家遭搶掠,其狀紙聲稱遭到“賊匪無名猓夷”入室打劫。[37]再如,落烏(亦作“嚕烏”是冕寧等地有名的黑彝家支,咸豐九年(1859年)的一份稟狀稱其為“猓夷”。[38]此外,同治二年(1863年),冕寧黑彝在稟狀中自稱“黑夷”[39]。最后,光緒四年(1878年)的一份狀紙控告落烏黑彝抄搶冕寧縣平安場,使用的也正是“夷”字,“昨夜,落烏一支黑夷黑卜,督率猓夷一百余人夤夜抄搶”。[40]由以上案例可知,從乾隆朝至清末,地方檔案在稱彝族時,皆用“夷”,而不用“彜”。jCh彝族人網

四、清代檔案中彝族稱謂用字變化的原因jCh彝族人網

彝族稱謂用字在清代經歷了兩大轉變。第一個轉變是,以往歷代皆沒有用“彜”稱彝族,而康雍時期卻開始出現并逐漸普及。第二個轉變是,從乾隆朝開始又回到原點,“夷”幾乎完全取代“彜”,用以稱呼包括彝族在內的西南少數民族。這兩大轉變與清代的國情和最高統治者的治國理念變化有關。jCh彝族人網

首先,分析第一個轉變原因。滿洲統治者以少數民族身份逐鹿中原,一統天下。但其統治的合法性,在清初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并不為漢族知識分子所認可,其中尤以黃宗羲、王夫之、顧炎武、呂留良等一批明遺民為甚。他們以“華夷之別”作為反清的重要思想,強調“裔不謀夏,夷不亂華”,否認滿洲統治的合法性。直到雍正年間,漢人對滿洲統治合法性的挑戰依然不絕,“曾靜投書”一案便是明證。雍正六年,湖南生員曾靜投書川陜總督岳鐘琪,策動其叛亂,第一條理由便是“華夷之分大于君臣之倫”,[41]強調華夏是文化和地理上的中心,而四夷處于文化和地理上的邊緣,呈現出上下高低之別,因此漢人能統治四夷,而不可向其稱臣,從而否認滿洲統治中國的合法性。可以說,“夷”作為文化落后和在地理上處于邊緣的異族的代名詞,是漢人借以否認滿洲統治中國合法性的核心字眼。因此,康雍兩朝統治者對“夷”及其隱喻的邊緣性、文化落后、非正統的涵義頗為忌諱。尤其是雍正帝,曾極力反駁“夷”被視為文化落后的看法,并認為滿洲尊崇和學習漢文化,是漢文化的捍衛者和繼承者,與漢人在文化上已無差別,以此為統治中國的合法性辯護。[42]為消除人們對“夷”固有的偏見,康雍兩朝傾向于用“彜”替換含有貶義色彩的“夷”,來指稱非漢民族。而“彜”是中國古代的一種祭祀禮器,講究祭祀禮儀是文明和正統的象征,這種寓意正是滿洲統治者所希望和需要的。在這一大背景下,用“彜”稱彝族的情況才逐漸在康雍兩朝官方檔案中普及開來,乃至影響到民間的用法。jCh彝族人網

其次,分析第二個轉變的原因。為何從乾隆朝開始卻又用“夷”而不用“彜”呢?這主要是因為乾隆帝與康雍兩朝皇帝治國理念不同。關于這點,美國“新清史”的研究有所涉及。柯嬌燕(Pamela K. Crossley)曾依據雍正帝和乾隆帝對曾靜案的不同態度和處理措施,分析了兩位滿洲最高統治者治國理念的不同。她認為,雍正帝稟持漢化之論,將滿洲能統治中國的原因歸于是漢化的結果。[43]換言之,雍正帝在曾靜一案上力圖扮演漢族文化繼承者及儒家衛道士的形象,以博得漢族官僚集團及知識分子對滿洲統治的認同。相反,乾隆帝對這一充滿漢化和道德進化的觀點不以為然,認為并非滿洲受漢化影響才統治中國,而是受命于天,[44]所以乾隆帝并不以身為滿洲為恥。[45]柯嬌燕認為,乾隆帝的思想反映出滿洲自我認同的強化,這恰恰是導致雍正帝和乾隆帝在曾靜一案上態度分歧的根源。此外,羅友枝(Evelyn S. Rawski)更進一步指出,“清朝的政治模式并不是民族國家,其所要建構的也不是單一族群的認同意識,而是包容滿、漢、蒙、藏等異質文化共同存在于一個松散、人格化的清朝帝國,將各族的政治精英吸納進清朝的統治集團之中,以維持一個多元文化的世界觀”。[46]可見,雍正帝與乾隆帝的統治理念區別主要在于,前者以漢化來論證自身統治的合法性,而后者強調以多元文化策略來治理國家。jCh彝族人網

柯嬌燕、羅友枝的研究為理解雍乾時期彝族稱謂用字的驟變提供了思想背景。雍正帝以漢化論作為滿洲統治合法性的依據,并試圖通過改用“彜”字來消除對人們對“夷”的固有偏見。而在乾隆帝看來,滿洲統治中國的合法性受命于天,無須以強調漢化來貶低其他民族的文化。相反,要鞏固中國大一統的局面,必須承認和尊重多民族的文化特質,而不是回避和強調漢化。因此,“夷”并不可恥,亦無須刻意迎合漢人而以“彜”代“夷”,來為非漢族的歷史和文化遮羞。彝族稱謂用字的驟變,從側面反映出雍乾時期清朝最高統治者民族心理和統治理念的變化。jCh彝族人網

綜上所述,康熙以前的文獻絕少用“彜”稱呼彝族。康熙年間,出現用“彜”籠統稱呼西南少數民族的現象;雍正年間,配合著具體的語境,檔案中已經常使用“彜”來稱呼彝族。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在于,最高統治者以漢化論為滿族統治的合法性辯護,欲消除人們對“夷”的固有偏見,而改用“彜”字。乾隆及其以后,隨著滿洲統治者自我意識的強化和多元統治理念的形成,以“彜”代“夷”已無必要,為尊崇多民族文化和實踐多元治理理念,反而需要強調“夷”這一不同于漢族的文化特質,故又回歸“夷”字的使用。可見,早在雍正年間,“彜”已經被明確用來稱呼彝族,但這一現象持續的時間比較短暫,所以后人對這段歷史知之甚少。又因1949年10月后,“彝”作為彝族法定族稱用字深入人心,以致后人多誤以為用“彝”稱彝族是1949年10月才出現的現象。jCh彝族人網

按:作者龍圣,男,苗族,1983生,湖南省花垣縣人。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教授,碩士生導師,主要從事明清社會史、民俗學的教學與研究工作。原文載《歷史檔案》2017年第3期,第108—112頁。圖片來源,網絡。原文注腳已刪除,為便于讀者了解原文引用史料或特別說明之處,正文中用“[1][2][3]”等字樣標出。jCh彝族人網

來源:歷史檔案、西南邊疆  作者:龍 圣jCh彝族人網

編輯: 土比子拉 發布: 土比子拉 標簽: 清代 彝族 名稱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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